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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号码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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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号码本
作者:李阳波 文章来源:不详 更新时间:2007-12-21
虽然手机风行,但是,属于我这个年代的人,恐怕还是相当依赖电话号码本,一本小小的电话本在手,人际与生活便能畅行无阻。
我的电话号码本里,依然坚持留着父亲的名字与当年家里的电话号码。父亲过世已十四年了,电话本几经誊写更换,就是舍不得将父亲的名字抹去,仿佛一直留着,父亲就依然活在身边。
人世间的变化在电话本里最是历历分明:换工作的、搬家的、离开的、死去的……无论划掉号码或删去姓名,都代表着或大或小的变化,变化的可能是对方,也可能是自己;可能是环境,也可能是心境。
刚自大学毕业时,朋友们都尚且年轻,人浮于事,电话号码的更迭最为频繁。有些人,回回见面,递过来的总是新公司的名片,电话本里的号码改了又改;接下来,同学们陆续走进婚姻,新添的笔迹大多是小家庭的新居电话;随着工作及人际的拓展,电话本里陡然加进了许多新面孔,老同学的电话号码逐渐被挤到最偏僻的角落,职场新识及生活上常用电话占据了醒目的位置。
最让人伤感的,莫过于曾经密切交往的朋友,却在某一个午后,发现已久疏联系,正面临被删去的命运。也曾经不甘心地再次拨下号码,企图唤回昔日的亲密,却在话题难以为继的嗫嚅困境后,懊恼地切断。
什么人的号码该删去?什么人的号码该保留?我老是在重新誊写新电话本时举棋不定。藕断丝连的思念和客观无情的现实两相拉扯,心情好不复杂。那位一向随传随来救急的锁匠,虽然已搬迁到远处,却因为已培养出患难情感而舍不得将他的电话号码删去;家里水龙头漏水却满街找不到修理的水电工时,邻近已然倒闭多时的水电行电话便格外让人怀念了;尊敬的老师过世了,我拿起笔,却迟迟不忍将他的名字划去,甚至还几度习惯性地拨起熟悉的号码。各种电话号码变得又长又生疏,删与不删间,吾身千万难。
有趣的是,壮年时从电话本里毅然被删去的名字,却在中年之后,逐渐回笼。小学、中学、大学的同学会,在初老之年,忽焉大举展开。失散多年的朋友,纷纷重新编织情谊,上古的记忆经过岁月的磨洗,焕发成甜美无瑕的浪漫传奇,一举打败近代积累的生疏。而遗憾的是,这些重新回到电话本里的名字,有些并无法久居其位,甚至在不旋踵间宣告从人间彻底退位,徒留无限的憾恨。
小小电话本,往往见证着人们一生交往的变化浅深,展阅电话本,特别能感受到沧海桑田的反复无常。在神秘的造物主之前,谁敢夸言“人定胜天”!
(摘自《红蜻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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