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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贫困让我有涅槃的经历

作者：罗学李文章来源：不详点击数：更新时间：2007-12-21
	我绝不敢自比凤凰，但我却有过一番涅的经历。1968年底，我刚满十三周岁就被迫从北方繁华的都市下放到湖南新化水车一个偏远的穷山寨，干原始的农活儿。那山寨当时穷得惊心动魄：每年有七八个月就吃黑糊糊的薯米饭，半点儿油腥不见。三四个月靠吃糠皮野菜充饥。糠皮吃进去容易，拼了性命也拉不出来，就得常用手抠出像羊粪蛋儿那样的小黑球。每大便一次都虚汗淋漓，痛不欲生。因为年纪小，那时我的工分第一年一天只有四分五厘。一分工只值两分几厘钱，我一天拼死拼活地干，只能挣一毛多钱。一个月只能挣四块钱的样子。一年出满勤下来挣不到五十块钱。我哥哥当年十六岁，一年也就挣不到六十块钱。这样到年底结算分红，我们家不仅分文未入，还倒欠生产队的口粮钱几十元。有一回正值年关，生产队关池塘分年鱼，眼看着一家一户的把鱼领回家过年，而我家因欠账，鱼就挂在仓库的梁柱上，要拿现钱去买。是母亲跑远路到亲戚家厚着脸皮借钱，夜晚十点多才总算把年鱼买回来。更让我难以忍受的是：整整四年半时间精神一片荒芜迷惘。除了一本不知从哪里怎么淘弄来的，黑乎乎残损破旧不堪的《农奴》，已嗜书如饥似渴的我压根儿就没见过什么纸张，就更别说奢侈金贵的书了。如今，那山寨的日子逐渐好过了。温饱是早解决了。再也不吃薯米饭了，清一色的白米饭。许多人家买了电视，安了电话，手机也不鲜见。前后两相比较，真是天壤之别啊。而十八岁半我返城时，那种同龄人之间，身体发育上的萎缩干枯与健康茁壮的强烈对比反差，让我选择了读诗来排遣胸中的郁结。在我穿着补了四十几块补丁的裤子昂首挺胸走过生活时，是至善至美的文学温暖了我的灵魂。涅克拉索夫那发自心底的悲吟：“俄罗斯，我伟大而又贫穷，可爱而又可怜的母亲！”使我联想到多灾多难的祖国。在我始用读书筑就的精神世界里熬过了贫穷饥饿的岁月。大约两年以后，我又下放到逊克县边疆公社新丰大队插队务农了。这时的我把生活的乐趣与希望完全寄托在读书上了。我在业余时间阅读了大量中外名著。读莎氏人是世间最高贵的精灵，读伏尔泰振聋发聩的启蒙呐喊，读卢梭自由平等博爱的天籁之音，读华盛顿满含深情的告别演说，读马丁·路德·金天真的梦想。读王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读王实甫“碧云天，黄花地，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读汤显祖“却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予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读艾青“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这时候国家也已透露出春天将到的征兆。我的许多知青伙伴们也都已忘记了物质的贫困苍白，日渐复苏活跃的教育文化出版信息重新唤醒激活了我们这一代人久违了的梦想。更为重要的是恢复高考已经传得有鼻子有眼了。许多人准备发愤读书迎接高考，接受祖国的挑选。说恢复高考，可连全国统一教材都没有。天津数学课本因知识标准曾一度走俏。谁要是能整到一套天津课本，那就被认为有半拉儿希望。到哪儿去弄呢，旧书摊儿，废品收购站，在读学生家。几个人聚在一堆儿刻钢板，油印；或者就一页一页吭哧瘪肚地连夜赶抄。当时最经典的场景是，知青精英们聚集于煤油灯下苦读求索，畅谈久违的理想，个个目光炯炯，人人眼中布满通宵熬夜凝结的血丝。一待恢复了高考，个个精神抖擞，人人斗志旺盛，面貌焕然一新。各类补习班爆满，甚至连过道走廊都挤满了，窗口人头攒动，都是些渴望用知识改变命运的人。我们那时冬天没钱买煤取暖，屋里冷得像冰窖，四面墙上都结着半尺厚的冰霜，屋里零下八九摄氏度，坐久了就手脚长冻疮，开春奇痒红肿成片溃烂，就用干茄秧烧开水烫泡手脚。常年包米馇子粥大咸菜，隔三差五吃个鸡蛋就会被人羡慕。说是考大学，起点其实多是小学初中。那就疯狂地补充，贪婪地吸吮，变不可能为可能。为争百分之一二的录取率，大家拼命压缩休息时间，无限扩张知识储备。那真是一个创造了读书奇迹的时代。就这样，读书不仅改变了我贫穷的命运，从我们这一代人开始，知识也正深刻地改变着国家贫困落后的面貌。【《深圳特区报》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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