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阀与大科学家的“峰会”
台城和鸡鸣寺都笼罩在蒙蒙烟雨之中,紫金山在云雾中隐现。这样一个秋雨绵绵的天气,孙传芳自己打着伞,站在玄武湖的岸边恭候。他手下的人都蒙在鼓里,整不明白:“就是段祺瑞执政来了,联帅也不会给这种面子吧?”
客人终于出现了,小个子,貌不惊人,戴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留着两撇小胡子。此人是中国有名的大学者、著名的地质学家———丁文江。孙传芳亲自扶着丁文江上了画舫,面对面坐着,一壶清茶,两只茶盅。没有随从,只有一位船家女在撑篙,船缓缓驶向湖心。
孙传芳亲自给丁文江倒上茶,端到面前,然后自己也斟满:“请!”他喝了一口茶,“雨花茶虽然名气不如西湖龙井,但我认为它比龙井的余味更佳。”丁文江微微一笑:“联帅不是和我来论茶道的吧?”
“当然不是。丁先生,我孙某是想有一番抱负,干一番事业。三顾茅庐而不遇,你现在终于肯来见面了。”
“找我?一个读书人,能做什么呢?”丁文江摇摇头,脸上是一种茫然。孙传芳反问:“丁先生,请你想一想,你在哪一个方面可以帮我的忙?”丁文江认真地思索了片刻,不慌不忙地说:“我已经考虑过了。”
“哪方面?请讲出来,我会满足你提出的要求的。”丁文江侃侃而谈:“我曾想过,这时候,中国顶需要的是一个最新式的、最完备的高级军官学校。
中国的军事教育比任何其他的教育都落后。例如用翻译教课,在中国各大学已经废弃了20年,而现在陆军大学的外国教官上课,还用翻译,学生没有一个能直接听课的,足见高等军事教育比其他高等教育至少落后20年。”孙传芳笑了:“丁先生好厉害,指着秃头骂和尚。”
丁文江严肃地说:“所以,我常常有一种梦想,想替联帅办一个很好的、完全现代化的高等军官学校。”
“哈哈哈哈———”孙传芳猛然站起来,爆发出一阵大笑,画舫也摇晃起来,“丁先生,你是一个大学问家,我很佩服。但是军事教育,我多少还懂一些,现在还不敢请教你!”丁文江有点不高兴了:“那你还找我干什么?”
“我要借重你的学问和名望,请你全权做淞沪商埠督办公署总办,上海交涉使、上海道尹、上海警察局长都是督办公署下面各局的当然首领,统统归你领导,以便完成我的‘大上海计划’,怎么样?”具有爱国热情的丁文江沉不住气了,他激动地说:“会审公廨应该收回,租界也应该收回,到期的不平等条约也应该废除!”
“对!这都是大上海计划中的一部分,而这一切都由丁先生你来实施,你放心大胆去干,我绝不加以干涉!给你一个月时间来考虑。”
孙传芳的大度,倒令丁文江有些犹豫。他与好友胡适、王景春反复讨论,胡适鼓励道:“既然孙传芳给了你这么大的实验机会,你就应该有大抱负来进行实验。在军阀割据的时期,中央政府的命令是行不到割据地方的,大胆地挑起担子吧!”
最后,丁文江与孙传芳推心置腹地进行了一次长谈。他说:“孙总司令,我只希望你能完完全全地信任我,给我全权,不要干涉我的用人权、行政权,这样,我们的合作才能成功。”孙传芳拍着胸口:“丁先生,这个你大可放心,还是那句话。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曾有军事家对孙传芳作过这种评价:“孙传芳为北洋后起军阀之最狡诈且有机警纵横之才者。”孙传芳并非仅仅是在军事上想有所作为,更想在政治权术上表现他过人的才能。他使江南许多社会名流对他有好感,甚至投靠到他的麾下,除了丁文江外,尚有蒋百里、陈仪、刘厚生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