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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婴掀开鲁迅之死的迷雾

作者：周海婴文章来源：不详更新时间：2007-12-22
	关于父亲的死，我母亲许广平和叔叔周建人的心头始终存有一团排解不去的迷雾。建人叔叔曾这样对我说过，父亲临死前，确实肺病极重，美国友人史沫特莱特请一位美国肺科专家邓医生来会诊。孙夫人宋庆龄也从中起了帮助作用。邓医生检查之后对我们说：病人的肋膜里边有积水，要马上抽掉，热度就会退下来，胃口随之就会开，东西能吃得下去，身体的抵抗力就会增加。如果现在就开始治疗、休养，至少可活十年；如果不这样做，不出半年就死。邓医生的诊断是结核性肋膜炎，而须藤医生则一口否定。须藤直到一个多月后才承认，才抽积水。我相信叔叔说的话，因为这种诊断是连一般医科高年级学生都能通过听诊得出的，而不应当被误诊，况且须藤医生已为父亲看病多年，更不该搞错。孰料邓医生的诊断颇为准确，十月份父亲就去世了，距他的会诊，恰好半年。父亲死后，须藤写了一张治疗经过，我母亲经常提起这份报告，说这不符合当时治疗的实际情况，诊断报告把诊断肋膜积水的时间提前了。记得须藤医生曾代表日本方面邀请鲁迅到日本去治疗，遭到鲁迅的断然拒绝，他说：“日本我是不去的!”是否由此而引起日本某个方面做出什么决定呢？再联系到鲁迅病重时，迫不及待地要搬到法租界住，也许鲁迅有了什么预感，但理由始终不曾透露。鲁迅死后，我病了想找医生诊治，那时还没有离开虹口大陆新村，问内山完造先生该找哪位医生，内山讲了一句：“海婴的病，不要叫须藤医生看了吧！”那意思似乎是已经有一个让他治坏了，别让第二个再受害了。父亲去世后，我再也没有见到过须藤医生。商务印书馆一位叫赵平声的人曾讲过，须藤医生是日本“乌龙会”的副会长，这是个“在乡军人”团体，其性质是支持侵略中国的。还有一件事，母亲也对我说过多次。她对用药虽是外行，有一件事却一直耿耿于怀。她说，肺结核病在活动发展期，按常识是应当抑制它的扩展，例如注射“空气针”等。但是，须藤医生却使用了激素类针剂，表面上病人自我感觉畅快些，但促进了疾病的发展蔓延。母亲还说，父亲临死前一天，呼吸急促，十分痛苦。须藤医生说：“过了今天就好了。”母亲后悔地讲，我总往好转缓解的方面去想，不料这句话是双关语，我当时太天真了。到了凌晨，父亲终于因心脏衰竭而亡故了。我还有进一步的疑问：父亲是肋间积水，去世前发生气胸，肺叶上缩压迫心脏，最终是心力衰竭而停止了呼吸。我当时看到日本女护士两手左右摇晃父亲的胸部，力图晃动胸中的心脏使它恢复跳动。这是毫无效果的。而须藤似乎是故意在对父亲的病采取拖延行为，因为在那个时代，即使并不太重的病症，只要需要，经济上又许可，即可送入医院治疗。须藤为什么只让父亲挨在家里消极等死？如今父亲去世已经一个甲子了，这件隐藏在上辈人心中的疑惑，总是在我心头闪闪烁烁不时显现。是亲人的多疑还是出于莫须有的不信任？我以为否定不容易，肯定也难寻佐证。但我想还是抛弃顾虑，将之如实写下来为好。【摘自《鲁迅与我七十年》南海出版公司出版周海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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