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陆军元帅蒙哥马利在他所著的《三大洲》一书中,记述了他在1961年访华的见闻和观感,详细介绍了毛泽东主席同他谈话的内容。毛主席确曾向蒙哥马利谈过,他的继承人是刘少奇,这有记录可查。但蒙哥马利所写的,同记录所记的有所不同。
1961年9月22日下午,总理办公室的浦寿昌同志打电话给我,要我在北京饭店等他。不久,他提着皮包来了。他说:毛主席决定明天在武昌会见蒙哥马利,总理要你和我马上坐专机去武昌。这天下午,我和浦寿昌飞抵武昌。在向主席汇报时,我先提到蒙哥马利对主席很钦佩,对中国很友好,但也在对我们进行战略观察。然后讲了我向周总理汇报过的情况和迹象。主席连续抽烟,有时插几句。我讲完后,他问:英文里“继承人”是什么?我说:“successor”。主席叫我在一张纸上写出来。他看了一会说,“success”这个字我知道,意思是“成功”,怎么加上“or”就变成“继承人”了?浦寿昌作了解释。主席说:这个名词不好,我一无土地,二无房产,银行里也没有存款,继承我什么呀?“红领巾”唱歌:“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叫“接班人”好,这是无产阶级的说法。主席又说:你讲他是来搞战略观察的。我看,他对我们的观察不敏锐。这也难怪,他是英国元帅,又是子爵,不是共产党,对共产党的事情不那么清楚。共产党没有王位继承法,但也并非不如中国古代皇帝那样聪明。斯大林是立了继承人的,就是马林科夫。不过呢,他立的太晚了。蒙哥马利讲的也有点道理,斯大林生前没有公开宣布他的继承人是马林科夫,也没有写遗嘱。马林科夫是个秀才,水平不高。1953年斯大林呜呼哀哉,秀才顶不住,于是乎只好来个“三驾马车”。其实,不是“三驾马车”,是“三马驾车”。三匹马驾一辆车,又没有人拉缰绳,不乱才怪。赫鲁晓夫利用机会,阴谋篡权,此人的问题不在于用皮鞋敲桌子,他是两面派:斯大林活着的时候,他歌功颂德;死了,不能讲话了,他做秘密报告,把斯大林说得一塌糊涂,帮助帝国主义掀起12级台风,全世界共产党摇摇欲坠。这股风也在中国吹,我们有防风林,顶住了。毛主席说:这位元帅不了解,我们和苏联不同,比斯大林有远见。在延安,我们就注意这个问题,1945年七大就明朗了。当时延安是穷山沟,洋人的鼻子嗅不到。1956年开八大,那是大张旗鼓开的,请了民主党派,还请了那么多洋人参加。从头到尾,完全公开,毫无秘密。八大通过新党章,里头有一条:必要时中央委员会设名誉主席一人。为什么要有这一条呀?必要时谁当名誉主席呀?就是鄙人。鄙人当名誉主席,谁当主席呀?美国总统出缺,副总统当总统。我们的副主席有五个,排头的是谁呀?刘少奇。我们不叫第一副主席,他实际上就是第一副主席,主持一线工作。刘少奇不是马林科夫。前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改名换姓了,不再姓毛名泽东,换成姓刘名少奇,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选出来的。以前,两个主席都姓毛,现在,一个姓毛,一个姓刘。过一段时间,两个主席都姓刘。要是马克思不请我,我就当那个名誉主席。谁是我的继承人?何须战略观察!这里头没有铁幕,没有竹幕,只隔一层纸,不是马粪纸,不是玻璃纸,是乡下糊窗子的那种薄薄的纸,一捅就破。我们没有搞“抽样调查”,英国元帅搞了,一搞,发现了问题。中国一些群众也没有捅破这层纸。这位元帅讲了三原则,又对中国友好,就让他来捅。捅破了有好处,让国内国外都能看清楚。什么长生不老药!连秦始皇都找不到。没有那回事,根本不可能。这位元帅是好意。我要告诉他,我随时准备见马克思。没有我,中国照样前进,地球照样转。1961年9月23日中午,蒙哥马利在李达上将等陪同下,从北京坐专机抵达武汉,住在汉口胜利饭店。晚上6时半,毛主席在东湖会见他,并共进晚餐。蒙哥马利赠送毛主席一盒“三五牌”香烟,提出许多问题,其中包括:1949年建国时,毛主席主要考虑的是哪些头痛的问题,现在考虑的又是哪些问题,对解放12年以后的中国怎么看,“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现在是否还适用,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有什么区别,对他提出的三原则有什么意见……毛主席逐一回答。谈到9时30分,蒙哥马利说:“今天谈话使我学到很多东西”。“我想主席一定很忙,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我能不能明晚再来谈谈?”毛主席说:“明晚我到别处去了。”谈话就此结束,互相道别。没有料到,24日凌晨5时左右,浦寿昌通知说,主席改变了计划,决定当天下午再同蒙哥马利谈一次,并共进午餐。这使蒙哥马利喜出望外。这次追加的谈话是从下午2时30分开始的。寒暄几句后,毛主席就说:“元帅是特别人物,相信能活到100岁再去见上帝。我不能。我现在只有一个五年计划,到73岁去见上帝。我的上帝是马克思,他也许要找我。”蒙哥马利说:“马克思可以等一等。这里更需要你。”毛主席说:“中国有句话,七十三,八十四,阎王爷不请自己去。”蒙哥马利借机提出:“我认识世界各国的领导人。我注意到他们很不愿意说明他们的继承人是谁,比如像麦克米伦、戴高乐等等。主席现在是否已经明确,你的继承人是谁?”毛主席说:“很清楚,是刘少奇,他是我们党的第一副主席。我死后,就是他。”蒙哥马利又问:“刘少奇之后是周恩来吗?”毛主席说:“刘少奇之后的事我不管……”蒙哥马利说:“中国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很需要主席。你现在不能离开这艘船,放下不管。”毛主席说:“暂时不离,将来学丘吉尔的办法。”并说:“我随时准备灭亡。”接着毛主席讲了五种死法:被敌人开枪打死;坐飞机摔死;坐火车翻车翻死;游泳时淹死;生病被细菌杀死。毛主席说:“这五条,我都已准备了。”毛主席还说,人死后最好火葬,把骨灰“丢到海里去喂鱼”。谈到下午5时,毛主席邀蒙哥马利坐船,看他在长江游泳。毛主席游了近一个小时,上船穿好衣服,把蒙哥马利送到汉口胜利饭店,又谈了近一个小时,并把他事先写好并署名的《水调歌头·游泳》词一首,“赠蒙哥马利元帅”,作为那盒“三五牌”香烟的答礼。【摘自《我的情报与外交生涯》熊向晖著 中共党史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