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梅儿,爸爸有你而感觉骄傲。鼓起你的劲,踏上你的长路。这不是日暮途远呀!红日恰在东升。阳光照着艰险的途程,比起黑夜里摸索,要便宜得万万千千。急进吧!追上那先头出发的人们。急进吧!再追上一程。那里有广漠无边的地盘,等待你们去开垦。那里有大批优良的种子,等待着你们去拿回来散播,赶上春耕……这封“诗信”是1946年底叶剑英写给在东北民主联军当战士的女儿叶楚梅的。当时叶剑英在北平担任军调处执行部的中共代表,在揭露国民党当局破坏停战、发动内战的阴谋,广泛接触和团结教育爱国民主人士那种紧张而繁忙的工作之余,以热情激扬的文字,表达了慈父对女儿的关怀、教诲、期待。9岁才见父亲一面叶楚梅1928年出生在香港。1927年,在革命最困难的年代叶剑英秘密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在他和张太雷等同志一起领导的广州起义失败后,国民党到处扬言要捉拿叶剑英。他把唯一的儿子送到香港秘密安置,没等女儿出生,就离别亲人投入大革命斗争。直到1937年,叶剑英负伤回到广东做手术时,9岁的女儿才被人领去见父亲一面。看着眼前正忙着与人交谈的陌生的父亲,幼小的女儿甚至连声“爸爸”都没来得及叫,就又被人带走了。1945年,17岁的叶楚梅几经周折被接到延安,来到了父亲身边,她从李克农同志那里了解到父亲的许多事,消除了对父亲的陌生和顾虑。然而,仅过了短短的一个月,父亲便把女儿送到了遥远的东北。“我从小在广东长大,初到东北民主联军当战士,生活很不适应。每天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气温下练兵,非常艰苦。父亲却对我说:‘你们是幸福的一代,我们年轻时看《共产党宣言》都是要掉脑袋的。你们在革命队伍里有追求光明、学习革命理论的自由,有广阔的天地任你们驰骋,要珍惜这个环境,努力锻炼自己。’父亲希望我能尽快成长为一名真正的革命战士,所以让我到艰苦的环境中去,到革命的熔炉中去磨炼。”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父亲身边住了半年1948年,叶楚梅被党组织送到苏联学习。由于她得了肺结核,不得不住进医院。“同学们不时到医院探望我,我就借他们的笔记本一一抄下,在医院自学,然后参加学校考试。”叶楚梅顽强地坚持学习,病情稍有好转,她便迫不及待地出院返回学校。1949年6月,刘宁一同志去苏联时,顺便带去了叶剑英写给女儿的信。“家书抵万金!”叶楚梅接过信,一股暖流涌遍全身,她急不可耐地拆开信读了起来:亲爱的梅儿:收到你最近的信,是1949年4月21日。知道你已恢复了健康,增加了体重一公斤,也增高了血色素,又在继续着你们的学习,我很高兴!女儿,爸爸对不起你,你来过很多信,都没有答复。我知道处在遥远的国家里,由于语言、习惯等等,自然要增加一些对祖国的怀念……女儿,让爸爸们,把新民主的地基铲得平平的,让你们后一代,能够在我们的国土上建筑起一座自由、快乐、文明、进步、庄严、华丽的世界。你们不能逃避这一责任,你们必须完成你们这一代的责任。因此,当你们还在学习时期,就应该全心全意地为建设我们完全新的中国而努力!父亲的信像一团火,温暖着叶楚梅的心,给她增添了无穷的力量。由于住院耽误了课程,叶楚梅的学习十分艰难。而紧张的学习,使她的病反复发作了多次。然而,叶剑英却没有对患病的女儿放松要求。相反,随着中国建设的需要,不断给女儿以新的鞭策。叶剑英给女儿的第三封信是1950年9月写的:梅儿:努力把自己锻炼成为人民所需要的人,不是多一个少一个没有什么关系的人,不是可有可无的人,确有一点本领,拿出来为人民做点事,尽点小螺丝钉的作用。这就是学习的目的,也是做人的目的。不要好高骛远,幻想多而实干少。这一点可要注意,许多人都说你学得不坏,爸爸是高兴的,但应该懂得还不够得很。望继续努力,日进不已的学习,完成学习任务。当时,叶楚梅不顾一切地努力学习,但病情再次恶化,吐血也越发厉害了。叶剑英得知后,给驻苏大使张闻天写了信,让叶楚梅回国治病,等将来好转后再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后来康克清去苏联时顺便把叶楚梅带回国。“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父亲身边住了半年多的时间,父亲让我好好养病,不断给我安慰和鼓励。在父亲的关怀下,我的病终于治愈了。”只留下了三封信和一身正气叶楚梅说,叶帅教女严谨,曾给女儿写过许多信,可惜“文革”抄家时全被抄走失散了,现仅存的三封信,还是有关部门找到转给叶楚梅的。后来,她与父亲在一起生活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在生活的风浪中,却时时受到父亲那刚正不阿、坚忍不拔的精神的鼓舞,使她在艰难困苦中振奋精神、充满信心。十年动乱中,叶剑英元帅受到了一次次的冲击,他的女儿也遭受了磨难,叶楚梅与爱人邹家华曾多次被批斗。叶帅知道他们受到自己的牵连很是愤懑,但他相信他教育的儿女不是软骨头。叶帅总是对他们说:“要挺得住,要经得起群众运动,不要有什么想不开。”短短的几句话,给儿女以莫大的慰藉。然而,这又成为新的“罪状”,说叶剑英是“黑后台”,随之而来的是更残酷的迫害。1968年,叶楚梅与邹家华以莫须有的罪名分别被捕入狱,虽然关在同一监狱,却相互音讯杳无。一日两餐,每餐两个窝头,—碗连根带泥的咸菜汤。每次开饭只让盛有限的一点水喝,平时不供水。叶楚梅在狱中遭受非人的折磨,患了严重的妇女病,险些丧命。在抢救时,医生给她滥用药,造成身体内分泌严重失调,脚趾甲长得很长了,连鞋都穿不进去,不得不用牙去咬,结果连牙也给崩掉了……叶帅平素的言传身教,使他的儿女都有一股摧不垮的犟劲。虽然在“文革”中他们屡遭折磨,却没有“低头服罪”。江青曾恼怒地对叶帅说:“你的几个子女,没有一个好东西!”然而,显赫一时的“女皇”,有时也要装模作样去讨好拉拢一下这位铁骨铮铮的老帅。一次,江青为叶帅拍了张照片,精心选放后送到叶剑英处。叶剑英看了一眼送来的照片,蔑视地说:“江青为我拍照,她一定以为我会掉两滴眼泪,买个镜框把它挂起来,可不知,我却把它卷起来放在桌子底下,让耗子去磨牙了!”1969年4月,在党的九届一中全会上,经毛泽东、周恩来等提议,叶剑英被选为中央政治局委员。然而,此时他的儿女却被关在监狱里没有自由。叶帅没有为此事去找任何人求情说理,他相信“真金不怕火炼”,几年的铁窗生活对儿女来说,无疑是一次非常的考验和锻炼,使他们尝到了革命的艰辛,懂得了革命胜利来之不易。儿女也能体谅父亲的心情:整个国家都在受难,需要父亲保护的干部、群众千千万万,他此时怎能抛开人民却顾念自己的骨肉!直到1970年前后,叶楚梅和邹家华才先后出狱。他们向父亲诉说着监狱的非人生活,叶帅没有给他们以更多的安慰,只是把改善犯人待遇作为一个问题向周恩来总理作了汇报。后来,周总理指示了一个改善监狱犯人待遇的文件。1976年清明前后,人民群众在天安门广场用悼念的形式与“四人帮”进行斗争。虽然此时叶帅处在“四人帮”的严密监视之下,他却大义凛然地让儿女们冒着危险去天安门抄诗。看着一首首小诗犹如一枚枚射向“四人帮”心脏的炮弹,他特别高兴。叶楚梅说:“父亲当时可愿意听我们讲一些老百姓的议论和看法了。每当我们去看他时,他总是追问个不停。听我们讲到一些群众对‘四人帮’深恶痛绝的事,他喜不自胜。有一次,他自己实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也驱车去天安门广场兜了一圈。后来,他的车号被人发现,追查所谓‘天·安·门事件’后台时还查了好一阵子。”1976年10月,一场历史性的灾难结束了。在这场关系党和国家命运的斗争中,叶剑英同志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叶楚梅感慨道:“打倒‘四人帮’后的一天,父亲让我们都回家吃晚饭。他神采奕奕,像小孩子似的边说边打着手势尽情地抒发着逮捕‘四人帮’后他无比激动的感情。我们被他那兴奋的神态深深感染,非常理解父亲那为民除害后的心情。”叶楚梅说:“父亲临终前什么财产也没有留给我们,但是他却给我们留下了一身正气、一副铁骨,留下了父女之间的深情厚谊,留下了我们对他的永远怀念。” 【《家庭周末报》9月15日孙惠琴文】
叶楚梅,叶剑英元帅的长女。叶楚梅曾担任原机械工业部机床局副局长,她的丈夫邹家华是邹韬奋的长子,邹家华曾担任国务院副总理、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