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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大学后,自我感觉一天天好起来。时有“觉今是而昨非”的感叹。
上小学时,随父母移居湖南湘西。小城挨着农村,门前院后时常有挑担挎篮赶集的人流。这些农民勤劳诚实,热情豪爽,默默背负着人生的责任。我喜欢他们,敬重他们。
上了大学,整日在书山书海里逛,发现有的学问家谈论农民,口气是那么的不恭。开始我不以为然,但渐渐地却被他们的推理折服了。当我遵循着他们的思路分析时,美好记忆中的那一群背着篮篓的身影渐渐扭曲了,以至于对半个世纪前,一位学者把中国农民概括为贫、愚、病、私的特点差点囫囵吞枣般地接受了。
寒假回家,原希望逍遥自在,调剂调剂紧张的生活,却不料偶遇几件小事,促使我重新反思自己对于农民的感受。
除夕下午,一张黝黑陌生的脸庞出现在我家门前。这是一位精壮的汉子,寒风里满脸倦容,但乡下人独有的倔强仍依稀可见。
“要木炭么?”
“我家有,不要。”
“炭很好,是用上好的梨木烧的,决没有烟蔸(do都音),100斤才10块钱。”
“便宜是便宜,但我家确实备齐了,用不了哇!”
他的脸开始泛红,我感到,他在那儿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似乎在竭力抗拒自己不要丧失男人的自尊。
“小同志,我住在50里外,家里6口人,我不能让他们没有年货呵。”
我懂。他大年三十背着木炭穿街走巷没图别的,只想让老婆孩子吃上城里的几斤肉听上几声爆竹。我心软了。那汉子身上流露出的忍辱负重,坚韧顽强深深地打动了我。他愚么?他私么?我不由怀疑起从前学问家的不恭。
正月初二,我遛车呼朋唤友,又发现空荡荡的集贸市场拐角站着个瘦小的十多岁的乡下男孩。我跟他聊起来。他初一放铁套逮着了3只野兔,赶早跑了十几里山路,想卖个好价钱。我问野兔味美,怎么不留着自己吃?他答:“过年杀了头猪,够吃。兔肉比猪肉贵,想多凑点钱继续上学。”我问:“读书有意思?”男孩顿时兴致高起来,自豪的说:“我现在可以给咱爹妈念《三国演义》。”
我心头一震,泪水几乎夺眶而出。我想,高楼大厦里那些享受如梦年华的孩子们,有谁享受过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孩子靠翻山越岭卖野兔,为自己筹借了学费后的喜悦?品尝过为父母读《三国演义》后的幸福?如果没有,谁敢保证10年,20年之后不落后于这位孩子呢?而他正是一位农民的孩子,既不愚,也不私,更不懒。
寒假生活很快结束了,那汉子和小孩的形象已深深地刻在我的心上。它促使我利用寒假的最后几天,走访农家,重新找回了对农民的美好而真实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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