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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爸爸

想起爸爸

作者：刘维尼文章来源：不详点击数：更新时间：2007-12-21

打小儿，我只跟我爸好，特好。
他上班，我跟着，死活不上幼儿园。两个星期至少能得逞一回，我坐在北大教室的最后一排，整整一上午，不吵不闹，下了课偶尔还会问他几个讲过的词儿。坐在燕牌28车的前大梁上，在未名湖畔转悠，是童年的背景氛围。
我不是一个让父母省心的孩子，淘得没边儿。下楼不走楼梯，从扶手往下滑；走路不走便道，一定要迈上漆成墨绿的护栏；家门口方圆几里地没有玻璃碴子的墙一个月得爬至少三遍。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回从外头哭着就回家了，看见老爸一头扎进他怀里：“爸，我看不见了。”在外头苦练对眼儿，结果对上回不去了，看什么都是双的，瞪着一对斗鸡眼就回家了。老爸只好带我到医院急诊，医生散了瞳，这才消停。
六岁那年（小学二年级），院门口停着一辆拉菜的三轮车，那年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三轮车没锁也没拷。我瞅见三轮车立马来了精神，让院里几个流着清鼻涕的孩子都坐板上，留一个在后头推，我弓着腰在前头推，使劲往墙上撞，三轮车一碰墙，车上的孩子就被震一下，大伙都觉得过瘾，于是轮流上下车。不出俩钟头，我们这几个孩子，就生生把前轱辘给撞掉了，轱辘掉了的瞬间最过瘾，因为不仅震还哧溜滑下来。正在几个孩子乐开花儿的时候，拉菜的中年妇女出来了，看见自己的车成了这模样，她先是声泪俱下转瞬怒发冲冠……作为罪魁祸首的家长，老爸赔了车钱赔笑脸，回去就把我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老爸研究明史，有一阵我们家墙上有一幅中国历史大年表。还没上学，我就能把从夏到清的年号倒背如流，因为背好了，有好吃的；每天晚上，我给他念《人民日报》头版，念顺溜了就奖好吃的。
爸爸高兴了，经常说：“你是我的熊孩子。”我就肆无忌惮地胡噜他的头，说：“你是我的熊爸爸。”他要是不高兴，“你是我的”四个字就没了，我也只好战战兢兢地小声嘟囔“熊爸爸”。
我小时候不喜欢布娃娃，我妈曾经给我买过一个，第二天就把它塞到院里的大煤堆里去了，自此之后她再也没有给我买过玩具。但是我喜欢车，那时候最牛的车模就是红旗，我有三辆，当然是老爸买的。我还喜欢飞机、大炮和坦克，我拥有的装备，不比任何一个秃小子差。我妈曾经担心：她玩的这些东西根本不像个丫头。我爸说：谁说丫头不能玩汽车？
老爸和我的缘分统共12年。他去世的那个春天的晚上，刚听到噩耗，我面无表情，五分钟后一个人跑到一棵树下开始放声大哭。
至今，我走到八一湖那个桥洞子底下没人看见的时候都会掉眼泪，我永远不会忘记：7岁的夏天傍晚，突然下大雨，爸爸骑车带着我，怕雨淋湿他的孩子，飞快地骑到桥洞子底下。对面也来了一辆车，眼看就要撞上，爸爸情急之下用胳膊肘靠在桥洞子的墙上，车停下了，我没摔着。雨停了我才发现，他的胳膊上都是血。那一刻，我记住了，这个世界这么大，但是能这么对我的人，只有爸爸。【《北京晨报》12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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