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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是干净的几人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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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是干净的几人是安全的
作者:十年砍柴 文章来源:不详 更新时间:2007-12-22
一 金庸的《射雕英雄传》中,某次洪七公遇险,自己以为大限将至,把帮主的位子和打狗棒传给黄蓉后,告诉黄蓉就任丐帮帮主大位时,这位衣着光鲜、家境优越、生活讲究的美娇娘可能忍受不了一种仪式——这仪式就是所有参加大会的乞丐人人要向继任帮主吐一口唾沫。这种自唾其面、自污其身的仪式包含这个江湖中最大的帮会对自己位置的一种认知:帮主不管多牛,哪怕出身富户、武功盖世也只是个叫花子头头,叫花子所承受的一切侮辱,帮主必须也有承受的诚意,否则就没有资格做帮主。这就是“行规”。 《水浒》中的好汉们,要入伙自然也有“行规”。 林冲雪夜上梁山后,拿着柴进的介绍信去拜见王伦,王伦给林冲出了一道“强盗资格考试”题:“你若真心入伙,拿一个‘投名状’来。”在京城里工作过的林武师,以为“投名状”无非是书面答题,“小人颇识几字,乞纸笔来便写。”朱贵向他解释什么叫“投名状”:“教头,你错了,但凡好汉们入伙,须要纳投名状,是教你下山杀得一个人,将头献纳,他便无疑心。这个便谓之投名状。” 王伦出这个难题,让欲到梁山避难的林冲没有理由回绝,因为这个入门考试题符合强盗的职业特点。做强盗,必定要有强盗的职业特点和从业要求,敢于心黑手辣,敢于滥杀无辜。有着精神洁癖,有着正常的道德观的人,不但不能做一个彻底的强盗,也会使别的强盗怀疑你的忠诚。 林武师在入梁山之前,虽然也杀了陆虞侯、富安和差拨,但那是为了报自己的血海深仇,这种杀人行为在那个时代,可以被正常的道德观所容纳,在人格上,林冲还是干净的。可一旦杀了一个与你无冤无仇的过路人,你的手就沾了血,你在人格上不再干净,你回头无路,这个强盗便做定了——施耐庵写林冲前两天空手而归,第三天遇见了杨志,两人交手不分胜负,最终王伦免了林冲的“投名状”。 二 《水浒》中许多人就是这样主动或者被动欠了血债,最后一条道走到黑的。从梁山各色人物上山的路径来看,大多数但凡还有一条退路,都很犹犹豫豫,包括老大宋江。 江湖上的人是不干净的,那么官府里的人呢?照样没办法独善其身。高俅以献媚宋徽宗起家,和童贯、蔡京是一丘之貉,自然没有干净的。而那些州县的地方官呢?照样如此。收受西门庆贿赂的阳谷县知县,利用权势开设“快活林娱乐公司”的张团练,哪一个不是贪官污吏?那么这些贪官们手下的小吏呢?除了孙定、叶孔目等个别还固守良心底线外,大多数是见钱眼开。大宋朝,真是从外到里,瓤子都坏了。在这样的酱缸里,坚守道德底线的人如果不同流合污,只能被排挤、被陷害、被边缘化。 三 在这个没几个人是干净的社会里,大家都有原罪,那么行事的规矩就是权力的比拼、阴谋的比拼、金钱的比拼,这样比下去没有绝对的胜利者,最后要分输赢,只有暴力解决一切。这样一个社会,没有谁有安全感。 林冲作为一个禁军教头,不是寻常百姓,但作为军官的他在高太尉面前就是弱者,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武松可以将害人的老虎打死,可以负责一个县的治安,可是不能为自己屈死的哥哥伸冤;柴进可以庇护许多犯罪的人,却照样拿着铁券保不住自己的老宅。 那些知县、知府甚至太尉、丞相、皇帝也没有多大的安全感。因为暴力的比拼是没有规则的,不确定因素太多,风险往往无法预测,就像抗洪时要防止的“管涌”一样,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下,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有个“管涌”。失了生辰纲,知州担心自己被太师免官,只得给何观察下最后限期破案的通牒,何观察为了保住饭碗,履险去水泊征讨,最后被割了耳朵;西门庆能买通知县,却挡不住武二郎自我执法;即使是大宋王朝的NO.1道君皇帝,在戒备森严时去和李师师幽会,也没想到梁山贼就在旁边。 所以,我们看到的《水浒》社会,被人害的人往往又是害人者,昨日为台上之宾,今日为阶下之囚。《水浒》在写刘高陷害花荣一章的结尾用了两句诗:“生事事生君莫怨,害人人害汝休嗔。”这样的社会只可能是猴山,奉行的是丛林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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